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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浙昆:探索未知世界 尋古植物奧秘


周浙昆,男,1956年3月出生,云南昆明人,漢族,理學博士學位。中國科學院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原副主任研究員。曾任九三學社第十一、十二、十三屆中央委員會委員,九三學社云南省第五、六、七屆委員會副主委,第十屆全國人大代表,第九屆云南省政協(xié)常委,第四屆云南九三楷模。在Science, PNAS, Science Advances, National Science Review, Science China Earth Science等國內(nèi)外學術期刊發(fā)表研究論文260余篇;參編合編專著10部;撰寫多篇科普文章,發(fā)表科普著作《墨脫植物考察追記》;獲云南省自然科學一等獎(四次),教育部自然科學提名獎一等獎,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二等獎。

今年6月,在捷克布拉格召開的第十一屆國際古植物學大會暨第十五屆國際孢粉學大會上,九三學社社員、中國科學院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研究員周浙昆因其對古植物學做出的杰出貢獻榮獲“國際古植物學會榮譽會員”稱號,今年獲得該稱號的,全世界僅4人。

這是周浙昆的一大喜事,但也是其眾多成績的一個認可。說起其在科學領域取得的成績,周浙昆笑言:每一次發(fā)現(xiàn)都是偶然的緣分,每一次成功則是積累的必然。

青藏高原“創(chuàng)造”江南水鄉(xiāng)

周浙昆長期從事中國植物區(qū)系、新生代植物演化及環(huán)境背景的跨學科研究。參加西藏墨脫植物越冬考察,合編《雅魯藏布江大峽彎河谷地區(qū)種子植物》,編撰中國植物志英文版桑科以及“Origin and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Flora”等章節(jié),協(xié)助吳征鎰院士編撰《中國種子植物區(qū)系的起源與演化》,為中國植物區(qū)系的研究做出重要貢獻。

在云南新生代植物演化方面,他和團隊發(fā)現(xiàn)了5個新生代植物群,發(fā)表35個新種, 2個全球首次報道屬和6個亞洲首次報道屬。從新生代植物多樣性組成、起源時間和驅(qū)動因素等方面探索了云南現(xiàn)代植物多樣性的形成和演變機制;通過古氣候重建及若干類群的研究,證實以冬春季干旱為特征的季風氣候驅(qū)動了云南植物多樣性格局的形成;提出云南現(xiàn)代植物多樣性面貌在早漸新世(3300萬年)就已經(jīng)形成的觀點。

有一項成就,是周浙昆引以為傲,不得不說的?!笆澜缥菁埂鼻嗖馗咴荷铰柫?、植被稀少,與之相隔萬里的江南水鄉(xiāng)卻山清水秀、物產(chǎn)豐富。截然不同的地貌特征和生態(tài)環(huán)境讓人很難把二者聯(lián)系在一起。周浙昆提出,正是2300萬年前青藏高原的巨變,造就了今天的江南水鄉(xiāng)。

他告訴記者,中國科學院版納植物園古生態(tài)研究組聯(lián)合英國布里斯托大學等科研人員,對青藏高原不同地塊的隆升進行了古氣候、植被和植物多樣性模擬以及植物化石數(shù)據(jù)的綜合分析,首次揭示了青藏高原北部和東北部生長是驅(qū)動中國中東部植被和植物多樣性轉(zhuǎn)變的關鍵因子,相關研究成果發(fā)表于《科學進展》。

基于古氣候模擬研究認為:青藏高原東北部的生長,驅(qū)動了中國東南部的植被從干旱半干旱的類型轉(zhuǎn)變?yōu)楝F(xiàn)今的亞熱帶常綠闊葉林。上述發(fā)現(xiàn)改變了學界對青藏高原形成及植物區(qū)系演變的認識,為高原地球環(huán)境變遷與植物多樣性的協(xié)同演變研究作出了創(chuàng)新性貢獻。

周浙昆表示,這一成果是目前對青藏高原新生代植物最為深入和翔實的研究,受到同行高度評價,并被國內(nèi)外媒體廣泛關注,2020年和2021年分別入選中國古生物研究十大進展。

在周浙昆的描述中,仿佛看到了在大約6600萬——2300萬年的古近紀,中國存在一條橫貫東西的干旱帶。“那時候,中國東南部也就是現(xiàn)今的江南水鄉(xiāng)還屬于干旱氣候,植被主要是干旱或半干旱類型?!敝苷憷フf,但從大約2300萬年前的中新世開始,情況發(fā)生了轉(zhuǎn)變。這條干旱帶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西干東濕的氣候格局?!皻夂颦h(huán)境的改變,讓東亞植被類型也發(fā)生了根本性變化,形成了以殼斗科、樟科、木蘭科和山茶科為優(yōu)勢的亞熱帶常綠闊葉林,江南水鄉(xiāng)就是典型代表?!?/p>

“青藏高原北部(羌塘地塊)和東北部(松潘—甘孜地塊)的隆升,對改變東亞植被和植物多樣性貢獻最大?!敝苷憷フf,青藏高原北部和東北部的隆升增強了東亞季風氣候系統(tǒng),其中,夏季風將水汽從海洋輸送到陸地,帶來豐沛的夏季降水?!八哉f,沒有青藏高原北部和東北部的隆升,就沒有中國美麗富饒的江南水鄉(xiāng)。”

通過對西藏新生代植物的研究,周浙昆對研究青藏高原的形成演變做出系列重要貢獻。多次前往青藏高原進行野外考察,年逾六旬仍堅持到高原參加野外考察。

與古生物學從偶遇到長相依

如果說大學本科畢業(yè),參加科研工作,就算是從事科學研究,那么周浙昆從事生物學的研究已經(jīng)有四十二年頭了。他做的是生物學、地質(zhì)學和古生物學交叉的研究。

生物學當今是炙手可熱的學科,但是四十年前,流行的是“學好數(shù)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生物學絕對是冷門學科。1977年,國家恢復高考,周浙昆也沒想到自己能夠榜上有名,但由于志愿沒有填報好而沒有被錄取,于是他決定參加第二年的高考。有了第一次前車之鑒,在填報志愿上,周浙昆多了一些準備。

“當時工廠里有一位哈軍工畢業(yè)的大學生,在鑄造車間當工人。有一次聊天中,他勸我報考生物學專業(yè),他說生物學是21世紀的科學,他的建議對我產(chǎn)生了極大的影響?!彼?,周浙昆報考了之前從未聽說過的云南大學生物系,并最終如愿以償。

大學三年級的時候,國家恢復了招收研究生?!熬驮谶@時,學校的一位老師告訴我們科學院南京地質(zhì)古生物研究所,從事古植物研究的郭雙興老師想從現(xiàn)代植物學專業(yè)的學生中招收研究生?!蹦鞘侵苷憷サ谝淮温犝f南京地質(zhì)古生物學研究所,除了報考要求考的植物學和生態(tài)學兩門專業(yè)課都是自己熟悉的,更主要的一個原因是那年26歲他從未離開過云南省,祖國那么大,就想去看看。

古生物學是一門充滿了驚喜學科,一個不經(jīng)意間的決定,就會導致一個重要的發(fā)現(xiàn)。

“尋找化石的過程,是一個令人激動的過程,你無法預料一錘子打下去,你會發(fā)現(xiàn)什么。我特別喜歡這份刺激,在野外工作的時候,我最喜歡聽學生們發(fā)現(xiàn)化石時的大呼小叫,甚至是略帶夸張的歡呼?!敝苷憷フf,看著一塊塊從巖石中剝離出來的化石,幻想著這些化石將會帶來人們對系統(tǒng)演化和地球環(huán)境演變的新認識,心中總是充滿了歡樂。

古生物學是一門需要長期堅守,方有所成的學科。和其他學科相比,古生物學出成果比較慢。化石的采集,采集整理鑒定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寫一篇論文要查詢和閱讀大量的文獻資料。古生物學和其他學科相比是一個小門類,這就導致了古生物的專業(yè)期刊,影響因子和引用率都不高,也導致了在部分學科的綜合量化考核中,雖然辛辛苦苦也發(fā)了不少文章,經(jīng)常卻得不到恰如其分的評價,這就需要古生物學家自己去消化那份內(nèi)心的苦澀。雖說發(fā)掘化石充滿了意外和驚喜,但是這些驚喜都是必然中的偶然,這驚喜也都是無數(shù)次的失敗和失望累積起來的,雖然有意外,那也都是一榔頭一榔頭砸出來的。

活躍的科學家博主

可以說,周浙昆是記者所認識的寫博文最活躍的科學家。在他的辦公室,他打開了他科學網(wǎng)的博客頁面,竟然有100多篇博文,這些博文收到了100多萬次的閱讀。

“至少說明我的文章還是有人看的,或許能夠?qū)η嗄耆擞兴鶈l(fā)。”周浙昆說寫博文源自自己上任學報《云南植物研究》主編后的一次培訓。在培訓班上,他第一次對新媒體和自媒體有了比較全面的了解,那時他從昆明到西雙版納植物園工作,所在的研究組用了4年時間,從零到小有成績,于是抱著試試的心態(tài),他在科學網(wǎng)上寫下了第一篇博文《收到課題組評審意見后的喃喃自語》。沒想到這篇博文收獲了2萬多次的閱讀,讓他真切感受到了新媒體和自媒體的威力,增加了他寫博文的信心。

通過寫博文,學術研究的成果得到了更廣泛的傳播,也增加了文章的引用率。最讓周浙昆高興的是,有讀者說通過博文更加深入地了解到了他們的工作。特別是關于考察經(jīng)歷的文章,頗受讀者歡迎,促使周浙昆把墨脫考察的經(jīng)歷,整理出版了《墨脫植物考察追記》。這本小書出版后,得到了讀者的歡迎和肯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重印了一次?;蛟S由于《墨脫植物考察追記》的出版,或者是在科學網(wǎng)的博文受到關注的緣故,周浙昆獲得了“賽先生科學與醫(yī)學公共傳播獎”資助,請其撰寫一本野外科學考察筆記。

作為一名“50后”,周浙昆見證了一個國家逐步走向繁榮富強。下過鄉(xiāng),又從一名工人,成長為一名科技工作者。這一代人的經(jīng)歷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國家的發(fā)展歷程。所以周浙昆的博文有很大一部分是關于個人成長經(jīng)歷的感悟文章,通過回憶往事,讓自己珍惜今日來之不易的生活,更鞭策著他以“老牛自知夕陽晚,無須揚鞭自奮蹄”的態(tài)度對待工作和人生。除此之外,周浙昆的一部分博文在緬懷師長和故友,寄托個人哀思的同時,在寫作過程中發(fā)現(xiàn)平凡人的閃光之處。

通過寫博文,周浙昆既表達了內(nèi)心的感受,陶冶了情操,又傳播了科學文化知識,結識了不少的網(wǎng)友,提高了自己的寫作水平和文字表達能力,這就是他在緊張的工作和生活之余,堅持寫博文的原因。    

雖然59歲臨危受命成為《云南植物研究》主編,周浙昆一點也不“虛”。“長期以來我們的植物學科都是國內(nèi)研究有成果,國外發(fā)論文出效果,有點墻內(nèi)開花墻外香的感覺?!睘榱俗尭嗲嗄瓴趴∮姓故緜€人才華的陣地,在他帶領下,用了僅僅3年時間,《云南植物研究》就轉(zhuǎn)為了全英文版的“Plant Diversity”,使該刊從一個地區(qū)性期刊轉(zhuǎn)變?yōu)橐粋€國際期刊,并使其成為SCI收錄期刊,提升了中國植物學的國際影響力。

以科學精神引領成長

1993年周浙昆加入了九三學社,剛加入九三學社時,他對九三學社的性質(zhì)和章程尚缺乏深入的理解。當看到植物學家李恒等幾位老師都是九三學社的社員時,堅定了他加入九三學社的想法。加入九三學社后,也是李恒老師用言行幫助他加深了對九三學社的了解。

周浙昆參加西藏墨脫的越冬考察,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李恒老師獨龍江越冬考察的影響和激勵。在西藏墨脫考察期間,當遇到困難、產(chǎn)生畏難情緒的時候,他常用李恒老師的事跡鞭策自己:“李恒老師能做到的,我們一定也要做到?!?/p>

“李恒老師退休后還在做研究讓我欽佩不已,我們最后一次見面都還在為科學問題爭論?!敝苷憷フf,從李恒老師身上,他看到了中國知識分子踐行“民主與科學”的一生,她獲得“九三楷模”的稱號是實至名歸。

探索未知世界,愛國奉獻。在周浙昆看來這就是中國科學家的精神。從九三學社的先賢鄧稼先、王選等到身邊的九三學社社員,都時刻勉勵著他勤勉,專心科研,踏實奉獻?!罢蔷湃龑W社社員們一生奉獻科學的精神潛移默化影響了我,讓我也提攜幫助后輩,就像前輩們一樣關心、幫助我。”

作為一名九三學社社員,周浙昆曾擔任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九三學社第十一、十二、十三屆中央委員會委員;政協(xié)云南省第九屆委員會常委;云南省第十一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委員;九三學社云南省第五、六、七屆委員會副主委;云南省政府參事。

利用這些平臺,他積極參政議政,立足專業(yè)研究基礎,提出了許多高質(zhì)量、操作性強的建議。在擔任全國人大代表期間,周浙昆提出的提高退休科技人員待遇的建議,得到了有關部門的重視,為國家提高退休科技人員退休金提供了決策參考,為改善退休科技人員待遇、穩(wěn)定社會發(fā)展做出自己的貢獻。2006年,電力工業(yè)部在昆明的勘探設計院全體退休職工,委托九三學社云南省委轉(zhuǎn)贈錦旗,感謝周浙昆代表提出的建議。

他提出的關于“修改野生動物保護法”的議案,為相關部門修改完善該法起到了重要參考作用。他還曾前瞻性地提出過“關于設立人民英雄紀念日的建議”和“盡快在全國范圍實行垃圾分類處理的建議”,2014年8月31日,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次會議經(jīng)表決,通過了關于設立烈士紀念日的決定。在擔任社云南省委會副主委期間,團結班子成員,認真履職,為云南省九三學社事業(yè)的發(fā)展作出貢獻。(云南政協(xié)報)